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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代工企业8名"中毒"女工遭遇维权难

2011年2月14日 06:17

来源:东方网 作者:李蓓 选稿:王丽琳

  东方网2月14日消息:据《劳动报》报道,这是一些有着时尚奢华外衣的手机产品,它们倾注了现今年轻一代“爱疯”、“乐疯”的疯狂娱乐精神。但不为人所知的是,那些手机摄像头上晶莹剔透的镜片,在现实中成了劳动者悲情的眼泪。

  座落沪嘉高速公路一隅的上海盈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私营小企业,其代工的产品却包括联想、苹果等大牌手机。兔年新春之前,这家企业爆出生产工人集体患上周围神经性病变的职业病。祸首,正是加工手机摄像头过程中的正己烷。

  目前,8名受害工人联名来电反映,希望企业能承担责任。在调查过程中记者关注到,在职业病高发重灾区的行业领域,现行监管体系是否存在制度性漏洞?在供应链“绿化”已成国际潮流之际,跨国公司究竟应如何强化其供应上游、上上游链条的职业安全和劳工权益监管?公众如何及时获得其供应链污染信息和整改情况的报告?这些企业理应接受监督,而非仅仅沉默。

  “苹果”有毒

  同车间8名女工患上“怪病”

  2009年2月,37岁的江西婺源女子李云达突然发现自己身体很不对劲———莫名其妙地消瘦、严重的四肢麻木,头晕、呕吐,右手毫无征兆地发抖,手机被抖到地上摔成了碎片。一个月后,李云达已不能给丈夫洗衣服做饭了,甚至还需要老公来照顾,例如喂饭。

  车间有毒女工同时患上神经病变

  更让李云达惊恐的是,出现类似症状的并非她一人,同一车间里的魏颍、纪友枝、陈卫红、黄秀女、吴丽红、洪凌云等8名姐妹也在私底下议论着身上这些变化。她们随后想到了魏广兰———同车间那个31岁、来自安徽颍上县的工友曾在一年前出现过类似情况,后经华山医院诊断为化学中毒所致的周围神经病变。

  李云达和这些女工共同工作的车间叫装网车间。盈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吴险峰证实,自己是一家为苹果等企业生产手机摄像镜头滤光片的企业。在生产过程中,工人需要将切割后的滤光片在清洗剂中浸泡并装网,并随后用超声波将滤光片清洗得泛出晶莹光泽。其中,浸泡、装网和超声波清洗工段均需使用的清洗剂实际上是一种工业汽油。

  防护缺失工作过程没戴过口罩

  据嘉定区卫监所事后调查发现,2006年10月盈诚公司开业后至2008年10月期间,一直使用溶剂汽油作为清洗剂,从2008年11月开始改用碳氢清洗剂。而据吴自己表示,碳氢清洗剂的主要成分也是汽油,两种清洁剂都含有一种叫正己烷的化学物质。据上海市卫监所和嘉定区卫监所向本报证实,正己烷为有毒有害化学物质。

  李云达向记者回忆,当她第一天走进那个车间时,扑鼻而来的正是一股浓浓的汽油味。当时她觉得有点晕,但是领她们进车间的负责人却说:“没关系,过两天就好了。”她记得,在那个不到50平米的车间里摆着用很多课桌组成的工作台,里面挤了20来个女工,每个工作台上摆放着8—10个大饭盒,盒子里装着满满的汽油,此外车间里还单独存放一大缸汽油。她们的工作就是徒手从装有汽油的饭盒里拿出滤光片来清洗,整个过程中没有戴过口罩。由于刺鼻气味的刺激,她们常常感到恶心,有时胃口不好再加上食堂伙食差,尽管埋头干了大半天却连午饭都吃不下。“我当时就想辞掉回家,车间里走了好多人,那些年轻的只呆了两三小时就逃掉。”李云达解释最终决定“坚持”下去的原因———虽然每天要工作12至16小时,还时常为了赶货通宵作业,但一个月能挣2000多元,比在家种地“好很多”。到了冬天,车间搬到二楼不到30平米的会议室后,房间里开起了空调,她们头晕与呕吐的症状就更严重了。老板从外面买了感冒药让她们吃,吃了药以后李云达觉得越来越难受。不到一年,原本60公斤的李云达已经瘦得不到40公斤。

  逃走的逃走了,坚持留下的李云达、魏颍等人则开始了像魏广兰一样噩梦般的求医过程。她们去了嘉定中心医院、市中医医院、长征医院,那些医院在反复检查后都给出了同样的建议:可能是化学中毒引发的职业病,应该到化工医院去确诊。她们赶到化工医院,其时,魏广兰已在化工医院住院接受治疗。然而,根据《职业病防治法》,李云达她们必须首先获得企业出具的职业史证明,证明曾接触过有毒有害物品,才能入院检查诊疗。“公司给的回复是不可能,说我们所得的病与工作无关,厂里没办法负责任。”李云达的丈夫李先生告诉记者。

  多方交涉赔偿几乎没有进展

  交涉———从公司到区卫生局,再辗转回公司和区劳动保障部门。辗转间,又一个月过去了,事情几乎没有进展,而李云达她们的病情几乎每天都在变化。“走路像鸭子一样,腿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指捏什么都有触电的感觉。”最终,在市卫监所的干预下,经嘉定当地卫生、劳动部门协调,8名女工所在的上海盈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了职业史证明。随后,8人入住市化工医院,经确诊全部是周围神经性病变,其中魏广兰、魏颖、吴丽红为7级伤害丧劳,李云达、洪凌云、陈卫红、黄秀女为9级伤害。身怀六甲的吴丽红在入院时只能依靠老公背着或抱着来移动,医生让她做掉孩子后才可以入院治疗。事后吴丽红和其他女工才得知,这种职业病在5-8年内不适宜生育。而当她们悉数躺在化工医院的病床上时,院方专家长吁一口气说:“幸好来的及时,否则会全身瘫痪。”李云达的老公则告诉记者,妻子的病比起其他人还算轻的,他听说魏广兰全身主要器官都出现损害,住院治疗时间长达228天。

  合同终止工人无法接受赔偿裁决

  兔年春节前,记者来到李云达租住的平房中,迎接记者的是一张盈诚公司与其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她和公司的合同已经期满,不续签似乎是件“合法”的事儿。此时,她已经拿到了双方因赔偿争议而诉诸司法的仲裁书,对赔偿结果李云达表示“无法接受”。根据相关法规和仲裁结果,她获得了3.5万元工伤保险理赔,这笔钱由上海市政府统筹支付,而盈诚公司只需为其终止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到万元。她认为盈诚至少应该承担以后的全部医疗费用,并提供生活补助直至康复。然而一个身患周围神经性病变的人什么时候才有可能康复?医生告诉她,也许过一段时间,也许很久,也许一辈子。她伸出一双不住颤抖的手给记者看,站着说话时间稍稍长一些腿脚就忍不住打颤。“我还能找到工作吗?”她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着亮晶晶的泪花,就如同她曾经亲手清洗过的那些镜片那样晶莹。